beyond0915

桃園某營區今天傳出虐狗事件，士兵將狗活活打死或燒死，非常殘忍！線索會上，召集人報告這條線索時，我實在很想插話：「我以前當兵的地方，會用捕獸器抓狗、也曾把狗打到半死，我們還會賣狗！」

與三四一家的初見面

初到據點報到時，迎接我的除了學長外，還有一隻長毛雜種羅威納。學長告訴我，她是「學姐」，名字叫「三四」。因為她在本站出生時恰巧是一八三四梯入伍時。一八四三梯耶！真是夠老了，我一九五六梯，差了一百多梯...，若依軍中習慣，「一梯三步」，我大概要退到海裡才能跟她說話了。

那時三四剛剛生完一窩小狗，頂多一個月大，還不會汪汪叫，只會嗚嗚叫。三四多半都在外閒晃，偶而回來餵餵奶。等到小狗長大到可以吃東西時，三四就很放心地把照顧小孩的責任交給我們，自己成天趴趴走。但在外島中的外島，又不是自己的狗，餵他們吃什麼？簡單！剩菜剩飯就是了。

但隨便吃也隨便長，狗狗的成長速度真是驚人！從跳不出小壕溝的可憐狗兒，變成四處搗蛋的頑皮狗。

長官不愛狗，賣狗賺外快

我曾問過學長，這些狗長大後怎麼辦？學長回答我，「賣掉！」原因其實很複雜。

第一，上頭禁止營區養狗，不過三四在小金門的資歷比長官都還要老，於是成了地下軍犬，長官不會過問太多。但多出來的這些小狗可就不行，所以每當長官督導，我們就要事先把五六隻小狗通通移到昔日通往砲台的坑道裡。

這些狗在長官眼中不受歡迎，因為會造成軍民間的紛爭，比如說偷吃別人的雞。而這也並非隨意編織的藉口，我們家三四就曾三番兩次地從別人家叼雞回來，在我們面前跟她的兒女共享。有回出門準備站哨，我碰到附近一位老爺爺，他用沒了牙齒的嘴巴加上濃重的金門腔閩南話，試圖告訴我些什麼，還加上誇張的手勢輔助。而我卻真的無法聽懂一句完整的話，只能聽懂一些關鍵字。不過綜合手勢、表情與支離破碎的話語，我知道他在告訴我，「你們的狗跑來我們家咬我們的雞，咬了四五隻！」

其次，在小金門，清潔隊會「買流浪狗」，或許是為了賺業績，或許是捕捉流浪狗的補助，或許是仲介給狗肉商，詳細原因我沒查證過，也不能亂說。但確定的是，你把狗、而且一定要是活的狗交給清潔隊，你就可以拿到一筆錢。價錢通常是以隻計算，而且成狗、幼狗價錢又不一。據聞站裡之前的部分行政費用，就是靠賣狗賺來的。而這也隱含了一個問題，基層單位行政費不足，必須「自籌財源」，只是我們選擇了這個怎麼看都很奇怪的方式。

黑狗太囂張，殘忍捕狗賺外快

我在小金門的那段日子，我們賣過一條狗。但是，不是我們三四的小孩，而是附近的大黑狗。

我們的據點在海邊的小丘，這上頭是三四的地盤，她很會顧家。常常送報、送菜的人都要我們先把三四看好才願意上來。然而，附近有幾隻黑公狗一直覬覦我們三四的美色，常常想要闖入三四的地盤，而三四這傢伙也只顧著和這些公狗打情罵俏，完全不會制止這些混蛋的惡劣行徑，好比跑進我們的廚房、咬破我們的垃圾袋、跟三四的小孩搶飯吃。在我很菜的時候真是痛狠死這些狗，因為每天一早起來，都會看到車棚後面散落的垃圾，然而這種清理的工作很自然地落在我頭上。

所以我們都很痛恨這些狗，破壞我們的環境，而且也會讓附近居民誤以為那些公狗是我們養的，他們闖了禍就會算到我們頭上。所以我們每次看到大黑狗，一定趕！多半是拿起地上的石頭丟，所以我們營舍外的水溝上常常會擺著一堆事先蒐集的石頭，好驅趕他們。而有次我一時激動，剛從廚房拿鐵碗出門準備到中山室吃飯時，一出門便看到黑狗，管他三七廿一，把手上的鐵碗砸過去再說。其實我是個很愛動物的人，但我真的得說那些狗而太不受教，不願馴服，卻又不斷破壞我們的環境....

站裡對這些黑狗的恨意越來越深，站長下令要抓到黑狗，抓到者榮譽假三天。而他自己也很熱中這捕狗計畫，挖陷阱、設捕獸器。

某天晚餐時間，大夥在中山室吃飯看電視，門外傳來狗兒的哀嚎聲。全部的人瞬間放下碗筷衝了出去，一隻狗兒掉落我們的陷阱了。我們先用繩子綁住了他，但他仍死命掙扎，一個很黑很想放榮譽假的學弟搶著想收拾那隻黑狗，以下的畫面真的過於殘忍，我也不忍再回想了！

最後，那隻狗落網了！隔天一早，清潔隊來接了他。我們賺了幾百塊.....而這幾百塊沒有成為我們的行政費，而是成了當天晚餐的羊肉爐。

這真是段令人難過的故事，令我十分有罪惡感。

但扣除這一晚的瘋狂，其實多虧了三四跟她的小孩，讓我們的生活多了許多歡笑。

每次吃飯時間，就會看到我們拿著碗站在中山室門外，活像路旁工地的工人。而狗兒圍繞在我們身邊蹦蹦跳跳，為的就是我們碗裡的肉。大家也都很配合地丟出骨頭、心情好的話還會把難吃的肉全部奉送給狗兒！到最後，還會把狗兒訓練到「飛身叼肉」的好身手。這是我們用餐時間的娛樂。

這窩小狗有六隻吧。但我們只認得一隻狗，還幫他取了「可魯」這個名字。因為她小時候真的很像可魯，但後來越長越大就不像了。

神犬熟地形，跟著衝機動

不過三四卻是大家一定忘不了的，除了她的凶猛顧家外，我們也從學長口中聽到不少關於他的傳奇故事。好比她似乎聽的懂我們無線電裡的對話，對附近地形比我們還熟悉。剛開始聽到的人一定覺得是虎爛，但事後證明三四真的是隻「神犬」。

我們負責監控海域與海岸線，只要發現有船隻往岸邊接近，便很可能是偷渡或走私的案件。守望哨的弟兄會用無線電通報，然後家裡的弟兄就要快速著裝、騎著野狼趕赴現場。而我們這裡海岸線的每個區域代號都是沿用陸軍以前規定的，都是數字代號：好比兩兩、腰溝、兩拐。菜鳥未必聽得懂，更何況是狗呢！但是，到最後你會開始相信三四是真的聽得懂！

每次有突發狀況，站裡頭自是一陣混亂。叫人、換衣服、帶裝備、發動機車...衝啦！這時候，三四也跟著衝啦！而他往往跑在我們前頭，每次都很想問她，「你知道我們要去哪裡嗎？」我們下了小丘之後，或許往右轉、或許往左轉，但是跑在我們前頭的三四百分之九十都不會轉錯邊，他似乎真的知道我們要去哪？不過還是有一兩次三四跑錯邊了，我們還會慢下速度回頭跟她說「ㄟ！你跑錯啦！」

最神奇的事情是在我離開小金回台支援後發生的。

人狗合作，偷渡客束手就擒

學長告訴我，某個地方有人跳上岸，我們沿著戰備道狂飆到了之後，穿越防風林到岸邊準備抓人。這一次，三四沒跟著我們的車，他帶著他的孩子直接從沙灘殺過去。那名偷渡女子已經上岸準備進到環海道路，而我們從戰備道下去堵住了她的去向，她回頭想從沙灘那往南跑走，卻遇上了三四率領的狗狗大軍。前後包夾，人狗合作，這名偷渡客束手就擒。

以上絕對不是虎爛！

三四是隻很愛乾淨的狗，從來不在我們站裡大小號，也不會翻垃圾桶、咬垃圾袋，完全不搗蛋。我們也不用幫他洗澡，因為她會自己去海邊洗澡。某天黃昏，三四和小狗不知跑去那邊玩。我在站裡看著三四帶著孩子從底下慢跑上來，看他們每個人都渾身濕透，我才知道，原來是三四帶他們去海邊洗澡了！

但很遺憾的，之後這些小狗還是都被賣掉了！只有三四依舊陪著這群戍守海防的弟兄繼續度過數饅頭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