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yond0915

對於家的記憶，未曾完整。

因為它以多種樣貌呈現，先是那典型的父母兄弟關係，在年少時被迫中止，無以為繼。接下來的隔代教養卻又歷經所謂叛逆狂飆期，其間參雜了許多複雜的情緒，愛恨喜淚交雜。是在長大成人之後，才感覺「真實」的家。

在那個時候，常常把自己當成寄居蟹，所在的地方只不過是個殼而已。父母棄我而去，不知感恩祖父母的照料提攜，一心只消極地不惹是生非、想要快快長大離開那地方。

當然，長大了以後才會發現自己當時的愚昧。也才開始多打幾通電話回家，也才開始珍惜每一次家庭聚會的時間。這個家或許不是我想要的，也或許不是最完美的，卻是最珍貴的。

或許是生命中最幸福的家

我人生經驗中的第一個家，在台中鄉下，一個接近空軍基地的所在。

從台中市區搭公車往北走，在省道旁的早餐店對街下了車，我的家就在那早餐店巷子裡。當時父母在一棟房子裡租了一間房間，但實在是廿年前的事了，我已經忘記是在幾樓的高度。只記得一樓是家庭代工廠，那些出現在我幼小生命中的叔叔阿姨，我多數已不復記憶。

小小的房間，除了兩張雙人床外就沒有太大的空間。裡頭住著爸爸媽媽我和弟弟。一張印有世界地圖與各國國旗的木桌就是我們家唯一的餐桌兼書桌。上頭會擺著一鍋滷了再滷的滷肉，或者擺著我的幼稚園回家作業，然後媽媽輕聲一喚，我往左一瞥，露出牙齒對鏡頭笑得燦爛！那張照片，還在！

牆上是我和弟弟拿著彩色筆塗鴉的痕跡，還貼著一隻唐老鴨，然後我只穿著一條內褲，站在床上和爸爸合照。我到現在還記得，拍照前一直裝害羞、扭扭捏捏，但終究是留下一張有我幼時可愛燦爛微笑的與父合照！

小時候，媽媽買給我一隻熊，我保存了很久很久，直到國中時才不得已丟棄。某日幼稚園下課，我已忘了為何哭哭啼啼鬧情緒，媽媽拿著大熊努力逗我開心，最後我抱著熊熊在床上嘟嘴的畫面，停格於相紙之中。

而在那張床上，我好幾次在天色似亮未亮時，看見床尾媽媽的背影，整理行囊準備負氣離家，我哭著拉著媽媽，媽媽哭著要我乖，終究是拋下我們賭氣離家。當時父母雖然偶有爭執，但感情還在，那一個小小的房間裡，也能說是溫馨可愛！

我又哭著拉著媽媽，媽媽哭著要我乖...

我在台中唸完幼稚園後便回到彰化念國小，父母則依舊留在台中工作。母親週末都會回彰化看我，天知道我是最愛我媽媽的，在星期六晚上晚飯後，我就會跑到頂樓的陽台望著車站方向，殷殷期盼著母親的身影。但是快樂的時光總是很短暫，母親總會在禮拜一清晨搭車趕回台中，那一夜我都無法安眠，害怕起身之後，再也見不到媽媽。但小孩子終究是無法熬夜，真的有好幾次起床後看不到媽媽嚎啕大哭，或有那麼幾次又在天色似亮未亮時，看見媽媽準備離去的身影，我又哭著拉著媽媽，媽媽哭著要我乖...

哭哭啼啼的劇情每個禮拜都上演，最常幹的蠢事是拿著媽媽的相片哭阿哭。到了國小五年級，父母事業稍有起色決定將我們接回台中，我於是從彰化轉學到台中，開開心心地跟媽媽住在一起！

最後一個家，短暫得可怕

此時，我們的家換到一個兩個籃球場大的工廠裡。但好風光非常短暫，沒多久，父親生意開始失敗，同時父母雙親都有了外遇，這一次不再只是回娘家或回台中那樣簡單，母親離家出走，幾乎是不會再回來了。

母親給了我們CALL機的號碼，我們找她時還要另外輸入彼此才知道的密碼。幾次清晨，母親在窗邊喚我們起床，送來早餐之後，沒有停留太久，又開車離去。又有一次，直接到學校接我們放學，給了我們兄弟倆一台任天堂遊戲機，又載著我們到處玩耍。

終究是她的孩子，她或許也不忍與我們分離，在那一年暑假，帶著我們兄弟倆和她的外遇對象同居去了。小時候，什麼都不管，只要能夠跟媽媽在一起就好，不知道這在大人的世界裡，是何其嚴重的事情。兩個月過去，父母間的關係幾乎決裂，母親不敢將我們送回家，便直接在開學時帶我們回學校。父親早有準備，在校門口堵人，我和弟弟被其他人拉進校園，之後的畫面我不知道，但可以想見是何等難堪與悲哀。那一次，也是我父親生平以來第一次，情緒失控到想對我動手。

自此之後，我再度轉學回到彰化，沒多久，父母親正式離婚。父親走入人生的另外一段潦倒歷程，我與弟弟也成為沒有父母的小孩。自此之後，心目中的家粉碎瓦解，永不復返！

而現在我已長大成人，雖未成家，至少能獨立。弟弟失去母親後，誤入歧途，很久沒見到他的人，也沒他的消息。當年那位父親的外遇對象，也就是當時我家公司的會計，雖無名分，至少扶持我父親走了十幾年。同父異母的姊姊去年走過人生大劫，如今身體漸有起色，平安是福！

而我母親呢？據說早已另組家庭住在蘆洲。我偶爾會想起她，就像如今回憶起當年點滴仍會潸然淚下，我一直掛念著她！能不能再見一面，已不強求，只希望她過得好。畢竟那過去的日子再也無法彌補。

我們都只能繼續往前走，珍惜身邊所擁有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