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的第一門功課就是跑步。在酷熱的台北夏日裡,八點的太陽不算毒辣,卻也不怎麼討人喜歡。按照資歷排齊兩路縱隊,吶喊一聲,開始奔跑。
當時,常常從學校沿著河堤跑到動物園折返。
相信每個唸過這所學校的人,都對河堤有著美好的記憶,夏夜的晚風從河谷吹來,沿著堤岸的點點路燈,領著夢想在黑夜裡,隨著河岸自在飛翔。但對跑步的我們而言,夜裡一切的閒情雅致都隨著日出東方而消失無蹤,只剩雄性群體間那種互相激勵、扶持、不認輸的熱血,沿著柏油堤道流洩。
對我們而言,跑步是加強心肺力、肌耐力的訓練。在寒暑假,特別喜歡玩這種長跑,希望能夠快速恢復體力。而跑步也是這麼有意思的東西,跑著跑著,你會發現那道牆越來越遠。跑著跑著,你也能夠邊跑步邊聊天。跑著跑著,你會發現,當走在那通往男生宿舍的天梯上,一點也不喘。
處在郊區的學校,壞處就是你可以選擇很多跑步的方式。不跑操場,可以跑河堤,不想跑河堤,好吧!那去跑山吧!在夜裡伴著晚風跑在環山道上還能與車床族偶遇不算太苦。苦的是那座名聞遐邇的廟宇,和那宛如步入雲霄的長梯。這座相傳情侶不得踏入的廟宇,就在學校附近的山頭。離學校側門不遠的地方,有一座依山而建的長步道通往山頂,到底有幾百、幾千階沒人數過,但絕對是最痛苦的回憶之一。
那一次被隊長騙說要跑上去吃免費齋飯,一群傻子就這樣一段一段階梯的衝刺,衝到大腿的肌肉緊繃地像要爆炸,明明肚子還在卻感覺被腰斬了一般地雙手撐腰害怕上半身啪一聲地墜地。所以當我們攻頂成功見過呂洞賓後,著實沒有力氣吃齋飯
。更甚者這根本只是騙局一場,跑上山頂才早上九點多,哪來的齋飯可以吃?在山頂吹吹涼風、喝口水,無法散步下山,「兄弟們!跑下山去!」這回不跑步道改跑山路下去,看見身旁呼嘯而過的山區公車,巴不得能跳上車坐回學校。
長跑對運動員而言是再基本不過的功夫,結束長跑,真正的課程才要開始。
當時的隊長很有心、也很魔鬼。自行研發所謂「什錦麵」的衝刺操,也就是沿著籃球場的邊線衝刺,到四個角落後,分別做個伏地挺身、仰臥起座、交互蹲跳、背肌。不過這些其實都不算什麼,對要求爆發力的我們而言,只是一點點累而已。
反正,練習時,隊長總會想一些有的沒有的硬操死操活操,舉凡跳球棒、老漢推車繞內野、騎馬打仗跑壘等莫名其妙的課表。但無論課表多麼嚴格不人道,你不能示弱、也不能叫苦。因為這是一個不允許低頭、投降的地方,也是一個要讓你相信自己潛力無窮的地方,再怎麼幹、再怎麼累,嘴巴絕對不說半句,做就對了!(現在的學弟啊!唉...)學長最喜歡問「會不會累?」你不能天真地說「會!」學長會覺得你練習不夠多,球就這樣一顆一顆地飛過來。不過當你故作頑強回答「不累!」時,球還是那樣無情地朝你身體左右兩側飛來。
而往往在練習過程中,絕對不是結束乏味的體能訓練拿起手套玩球(因為被玩也很累!),而是中午的片刻休息時間。大夥就坐在體育館的大廳裡嗑著便當,吃飽後就地正寢!管他體育館人來人往,校隊就這麼東一個西一個地躺在地板上,活像流浪漢般地享受一天最美好的時光。雖然全身黏搭搭地躺在地板上,但你會覺得夫復何求?很多時候累到沾「板」即睡,但你永遠會覺得自己只瞇了一下下,就被機車的叫聲吵起,「起床!起床!...」心裡是一千萬個幹!
起床後是例行的揮棒練習,一個基數是一百。我揮到雙手灼痛不已,拿下打擊手套只見血肉相連,兩隻手總共破了十個洞。然後,可以休息嗎?碼的!照揮啊!「不揮怎麼變強?」於是手上厚實的繭跟了我好些年,直到最近才慢慢消失不見!
兩隻手破了十個洞的痛楚,我還真他媽的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舉凡任何與手有關的動作,那種刺痛感都會讓你咬牙切齒,縱算雙手放空,仍能感覺陣陣的刺痛宛如針扎、宛如被強酸腐蝕般。但是,棒照揮,球照丟!手沒斷、腳沒斷,你就是繼續練下去!練到晚上沒有力氣作任何事情,練到上下樓比老人家還慢,練到牽摩托車比搬電冰箱還吃力。而就這樣練著練著,傻傻地練著,為了男性氣概練著,為了跑更快、打更遠而練著,為了想在大專盃上場而練著,某日洗澡完後赤裸上身照鏡子恍然發現,我也有了乳溝!
以上是我昨日無聊到體育場跑步(他媽看台上一堆男女摸來抱去)的心得感想。想想自己以前是那樣地在烈日下揮灑青春,至少曾經在校隊裡頭三千公尺長跑第二名、至少能夠蹲完一場七局的比賽不覺辛苦,再看看如今日益發福的身材,不勝欷噓。但也明白不能讓自己離那種只剩一張嘴的男人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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